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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IVES│特立獨行 PAGANI ZONDA LM

Posted 06/03/18

有請700hp,價值300萬英鎊的帕加尼Zonda。Horacio一旦天馬行空,自然會發生這種事。

說是coachbuilding或車身製作,似乎有欠妥當,不是嗎?這個術語令人聯想起維多利亞時代身穿貼身襯衫的工匠埋首打磨胡桃木,直至木材表面映照出他們粗似單車柄的八字鬚鬍方罷休。

那就試試carrozzeria吧。在二次大戰前後的全盛期,這些工匠除了敲敲打打製作車身鑲板,更是煉金術士,而且得到皇親國戚、花花公子和工業家待以國士之禮,情況猶如早一個世紀前維也納大公和大亨養活貝多芬。

今天,你我身處的世界正值高端汽車大展拳腳的時代,義大利carrozzeria在時尚潮流帶動下已獲得另一段新生。君不見Touring Superleggera和Zagato數個月前才在Villa d’Este展出產量奇低的新車,法拉利SP部門則重踏公司舊路,以異想天開的一次性作品取悅他們最富貴的客戶,而且成果往往出人意表。

在暢通無阻的開闊路面妙趣無窮,有冰有雪則另當別論。

這個遊戲的至高心法,一言蔽之曰物以稀為貴。要數最稀罕或最值得擁有的珍品,則莫過於空前絕後的作品,義大利出品尤佳,當中又以帕加尼首屈一指。

當然,Horacio Pagani祖籍阿根廷,他那間精彩絕倫的小公司嚴格來說既非carrozzeria(規模雖小,生意卻不小,去年營業額便高達5,600萬歐元),亦非傳統汽車生產商。自恩佐‧法拉利以來,能夠憑著這等專一熱誠實踐胸中抱負的人,實在絕無僅有。帕加尼製作的汽車,性質上更近似法貝熱彩蛋和Stradivarius小提琴,甚至可以比作十八世紀交響曲。Horacio醉心於義大利文藝復興時代也是眾所周知的事,甚至為其中一個親生子取名Leonardo(寄意達文西,並非狄卡皮歐那個李奧納多)。

帕加尼的發跡史簡直好像一個童話故事。在同鄉Juan Manuel Fangio引薦下,Horacio本來可以拜入法拉利門下,甚至得巨人Mauro Forghieri親自欽點,獲派法拉利一級方程式車隊的工作崗位。但他婉拒了這份美意,寧願加入藍寶堅尼當個三級雜工從頭做起,時維1983年。那是車廠內最低層的體力活,Horacio就這樣成了名符其實的「勞」工。

駕駛位置絕佳,身材高大也不成問題。

根據坊間口耳相傳的帕加尼故事,當藍寶堅尼在九零年代初因為海珊引發的地緣危機而中止特殊計劃開發部的運作,作為碳纖維技術早期倡道者的Horacio實際上先發制人自動辭職,以便追隨心中繆思,不惜自置高壓脫泡機開始打造自家汽車,五年後終於發表了C12,時維1999年。

帕加尼會按照客戶心意製作汽車,並非為了趕搭客製化汽車熱潮的順風車。剛好相反,這家公司其實是促成獨特汽車工業重振雄風的功臣,為汽車披上碳纖維外衣不過是順理成章的發展。TG此刻橫衝直衝冒夜遠走羅馬市外,就是為了會一會早已超乎「終極」一詞含意的Zonda系列中堪稱終極之至終至極的型號──LM。在車主本人和車廠之外,我們是迄今唯一獲准駕駛這輛跑車的人。它是Zonda的極至演繹,一款根據賽道利器Zonda R開發而成的街車,境界甚至高於Zonda Clinque……一件動力超乎700hp,身披碳纖維外殼的350萬英鎊珍品。

如你所料,這個難能可貴的試招機會當然不能輕率處之。我最近一次開的Zonda是F版,事前一天還約了Horacio在林肯郡一家……呃哼,一家咖哩屋交流文化,試招當天卻當著掌門人面前,一鼓作氣衝出銀石Club彎大出洋相。幸好當時車速不高,何況高人如Gilles Villeneuve,1977年駕駛麥拉倫賽車在同一賽道初登F1殿堂時也曾發生同類意外。事實上他當年幾乎在每個彎都大演烏龍擺尾。是也非也,怎樣也好,總之我就是這樣告訴Horacio:一切只為摸清此車極限嘛老友。

LM果然匠心獨運,就連踏板也好像雕塑品。

TG今天要去的擂台就在Gran Sasso。這片偌大森林位於風光優美絕倫的國家公園深處,距離2009年發生大地震後仍在復甦中的義大利東岸城鎮L’Aquila並不遠,區內道路沒有超速陷阱,因為這一帶非常荒僻,就連義大利人也懶得到此一遊,儘管墨索里尼的「粉絲」仍會到此朝聖,一訪墨氏得納綷搭救前的禁錮地Campo Imperatore。無論如何,這裡的自然美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處子。近水樓台不賞月,那是義大利人的損失,於我百利而無一害。這條山道不但蟠曲如龍翻過鋸齒狀的山峰,而且沿途幾乎杳無人煙。更妙是山上每每要車手扭盡方向盤的髮夾彎,會隨著地勢下降變成高速彎和大直道,某些地方甚至可以五檔火力全開。

在這裡用Zonda LM五檔火力全開,光是想想已覺喉乾舌燥。

初次揮舞帕加尼利器,難免目不暇給,思潮起伏,但覺Horacio的演繹手法果然發人深省,作品比任何汽車都要更接近藝術品或雕塑境界,彷彿坐進車廂已是一大褻瀆,更遑論操之舞之。若說Zonda跑車很適合放進東京摩天大廈二十二樓閣樓與大鋼琴和畢卡索名畫為伴,亦非過言,因為它裡裡外外的構造和設計盡得此中三昧,清晰表明其存在意義並非像霸道外形那麼拒人於千里。

LM車鼻經過重新整理,愛國戰紋想必有助提升速度。

從另一方面看,對於那些認為當代超跑不應該那麼咄咄逼人的朋友,這輛Zonda也是最完美的座駕。品質和獨特體驗是今天界定一輛車能否教人一試難忘的關鍵。勞斯萊斯Phantom或賓利Mulsanne之所以物有所值,正是基於這一點。不過在本田Civic也有本事達到300hp境界的今天,正宗飛毛腿當然有必要祭出一些獨門秘技。

這輛Zonda教人望而生畏,畏而生敬。除了那些滾花鋁合金開關和steampunk筆觸,整個車廂還散發著一股唯獨開著別人所有的獨一無二傑作馳騁於義大利山區才能體會得到,百分百異乎尋常的鮮烈情感。喔!不是隨隨便便一座山,而是山頂仍然一片冰封,高處路面猶見雪痕的高山。

你知道嗎?Zonda LM果然懂得嚇人,車廂予人身處戰鬥機駕駛艙的奇妙感覺,車鼻的特大新型前翼甚至有點反祖效果,令這輛街車看起來更像LMP1或C組賽車的嫡系傳人,同時有助車手準確掌握車頭和路面的相對位置。入彎身手快如閃電,當然也有助衝鋒陷陣,但車尾不光足以媲美金‧卡戴珊的豐臀,高聳程度更令你肩膀以上的駕駛視野變得聊勝於無。何況LM速度非常凌厲,操控上更加不容有閃失。這輛Zonda既不喜歡慢跑,亦不喜歡閒逛,不設安全氣囊的方向盤卻喜歡跟你比腕力,布加迪Veyron相形之下簡直平易近人得好像Polo BlueMotion。

不過有幸置身於這個駕駛艙,感覺無疑非常特別,甚至有點受寵若驚。工程火候歸工程火候,遇上這種由一個善於平衡體內米開朗基羅藝術細胞和麥可‧舒馬克飛車慾的好漢一手裁培的汽車,實在很難不春心蕩漾。作為一輛直接了當把你送進官能刺激世界的特急快車,Zonda LM確有資格自命不凡。在此之前,我從沒試過用自己的iPhone拍攝油門腳踏,今天不單破了例,還因為LM的方向燈控制桿愈看愈像RKO時代《飛俠哥頓》電影中的太空船控制裝置而連環破例。可想而知,Horacio肯定看過Fritz Lang的《Metropolis》,而且執行力爐火純青,無可挑剔。

應該說是幾乎無可挑剔。說來奇怪,當我猶在摸清這輛車的脾氣時,一個不無重要的開關突告失靈。那個控制ASR動態穩定控制系統的按鈕(此乃賓士的現成製品,豈不諷刺),在我第二次按動時居然掉進排檔座底部,就此失蹤(真的沒有太用力按呀)。我曾經試圖搜索,卻不想連指頭也卡在洞中。兩個問題頓時浮現:我弄壞了這輛車,更頭痛的問題是我不知道動態穩定控制功能孰開孰關(主儀錶上並無功能狀態顯示燈)。

要查明情況,只有一個辦法──咬緊牙關衝進弧度緊窄的上斜右彎,然後朝著那個造型時髦的油門踏板用力踩下去。近在緊貼著我後腦勺的7.3公升AMG V12,規格和改裝幅度都與Zonda Cinque一模一樣。你知道低截面的極慣性矩原理嗎?知道這個原理可以解釋中置引擎汽車為何突然耗盡抓地力嗎?我知道,因為LM一旦突破抓地力,車手就得花上九牛二虎之力撥亂反正。驚魂過後,我依稀記得自己有好長一段時間透過側窗盯著崖壁,幾乎可以牢牢記下岩石表面的紋理。

點火反應凶又猛,怠轉卻出乎意料有涵養。

這輛LM的主人,家住地球另一邊,車輛本身卻在安道爾登記,所以我好想賓主雙方能夠保持友好關係。當我向帕加尼人如其名的神奇小子Luca Venturi打聽車主從事甚麼生意時,他只是微微一笑說:「好多好多生意。」這位仁兄顯然與Horacio在這輛跑車身上花了兩年光陰,成果就如引擎艙內牌匾所書──1 of 1(意思相當於天下無雙)。

這輛LM還刻意突顯雙重國籍,駕駛席那邊有義大利國旗三色條紋橫跨整個車身,另一邊則以德國國旗為記(車主祖籍德國之故),兩道條紋在Zonda前艙蓋的最前端分道揚鑣,蹤影甚至遍及煞車卡鉗和座椅頭枕。考慮到帕加尼產品的高度個人化傾向,這個特色設計只能說是超出了客觀討論的範疇,嗯…….

其它方面倒是無從質疑。車鼻除了經過重新整理,還採用了新設計的頭燈。看過這副新臉譜後未至魂飛天外的朋友,接下來自然會發現外露碳纖維仍然是帕加尼的獨特賣點,儘管這個賣點難免被LM的頂置進氣口、鰭翼和神奇大尾翼搶去風頭。Cinque有本事以300km/h召來750kg下壓力(麥拉倫P1 GTR在240km/h只能達到660kg),天曉得LM能夠產生多少下壓力呢!Gran Sasso當然不適合驗明這件事,可是觀乎LM這身裝扮,成為史上造型最凶悍,擾流功效最厲害的街車又有何難?

LM是羽翼更豐富的Zonda,身上添了許多擾流翼。

考慮到AMG 7.3公升引擎的供應量正逐步縮小,加上帕加尼認為這款引擎的動力輸出現已超出700hp(儘管LM所用引擎從未接受馬力機測試),大家不妨把LM視作同型引擎的告別作。這顆心臟的轉速紅區已調升至7,500rpm,排氣系統用上Inconel陶瓷加膜歧管和鈦金屬消音桶。它系出名門,貌似極其矜貴,要是把它和旋風炮式排氣管等等Zonda特色裝備鑲在Charles Saatchi家中牆上互相輝映,應該不難博得愛穿高領衫充有識之士的白痴擊節讚賞。

LM的點火反應一如所料凶又猛,怠轉卻出乎意料有涵養。沿著彎朝高速公路Super strada奔往目的地,大概是童心受到長時間遏抑吧,我居然覺得LM的下盤出奇柔韌,論功行賞當首推那套規格仿照Zonda賽車,以鎂合金支柱、鈦合金彈簧和Ohlins避震器構成的懸吊。LM的核心構造以帕加尼註冊專利的神奇碳鈦物料製造,結構完整性、瞬間反應乃至控制車身動態的能力都與眾不同,但也只有一流賽車手才能領略其過人之處,難怪路易斯‧漢米爾頓在摩納哥留了一輛自用。

不過漢米爾頓多半會選用純手排變速箱,這輛LM則用上Cima製作的六速自動化序列式撥片系統,骨子裡其實屬於舊派手排,具體地說就是升檔很容易產生突如其來的爆發力,但我挺喜歡這種每次升檔都要避免頭部猛撼頭枕上那面繡花義大利國旗的挑戰。這套系統備有Comfort、Sport和Race三種模式,每一模式都足以表明方向盤換檔撥片的進境在過去十年何其大。LM的換檔撥片,賣相本來就十分可愛,而且用起來十分稱手,儘管根部牢牢固定於轉向柱上,猛扭方向盤時彈指神功猶能百發百中。不過相比之下,法拉利、麥拉倫、保時捷等超跑新王在這個遊戲上始終稍勝一籌。

有幸置身於這個駕駛艙,感覺非常特別,甚至有點受寵若驚。

駕駛LM的另一大挑戰,是每次大開油門都會考驗車手定力。曲折登山道在Gran Sasso頂上豁然開朗化作一條嘆為觀止的長長直路(正合我意),地形變化之奇詭可想而知,乍看之下彷彿置身月球。迅雷一樣劃過高原的Zonda既像蝙蝠車,又像太空船,我甚至看得見它的335/30倍耐力粗壯輪胎與粗糙路面摩擦下不時剝落細小膠粒。說真的,就算它此刻突然凌空滑行,甚或一飛沖天,我亦不會覺得奇怪。

使用一或二檔時,車架電子控制系統無疑有點左支右絀(我這時已弄清楚ASR的開關狀態)。除卻這一點,LM的駕駛體驗定能顛覆你對「快速」所知的一切,繼而重新理解何謂快。兩旁樹木和樹籬化作模糊一片飛快後退?何須理會,Zonda LM就連整座山也可以在你眼前憑空變走呢!一旦狠狠煞車,外界事物又會一股腦兒衝進眼簾,感覺既超乎現實,又像雲遊太虛,好不奇妙。

這是真真正正的純個人體驗。我相信帕加尼的成功秘訣,正在於此。他們的工程設計和執行力無不達到當今技術所容許的至高標準,但最令人敬佩的一點,是在追求高科技的同一時間體現了一股精神,一股源自樸實時代工匠不分老少敬業樂業把鋁合金錘煉至出塵境界的精神。對,金錢可以買得大部分東西,但這種駕駛體驗卻是無價之寶。都說現今富豪紛紛一擲千金搜購藝術品或汽車之類的有形資產,帕加尼正好有辦法把兩者合而為一。

Zonda LM是Horacio Pagani和阿根廷籍車主蜜運兩年的結晶,排氣系統以Inconel和鈦合金製造,變速箱是有賽車血統的Cima六速序列式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