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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ki Lauda 尼基.勞達

Posted 07/09/18

想跟《決戰終點線》中的反英雄人物談天說地,你最好也曾涉足賽車運動,幸好TG知道有人勝此重任……

人物肖像/Frank Bauer,© Contour by Getty Images

TG:尼基.勞達,首先說一聲萬分榮幸。我們此刻身在英國格蘭披治大賽的預賽,剛剛看過漢密爾頓出神入化的一圈,在這種壓力下有此表現實在相當驚人。你對這一圈的表現有何感想,其間有否思潮起伏呢?
尼基.勞達:得悉他在僅剩兩分五十秒的時候出陣,我真的很擔心,因為我知道他只有一次機會。要是車流不順暢,或者他試圖再次越界,恐怕會釀成一場大災難。但他做到了,在非常艱難的形勢下奪得桿位。
TG:過去五場比賽中,你麾下兩名車手先後涉及三種不同意外,他們真的知道搶先把賽車帶返終點的重要性嗎?
勞:他們當然知道。上次碰撞意外後,托托和我都與車手促膝長談過,確保他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漢密爾頓在奧地利史匹堡一戰猶能獲勝,羅斯伯格最終以第四名衝線,實屬奇蹟,所以我們必須講清講楚。好好思考一下吧,最後獲得最高積分才能奪得錦標,其間累積的每一分都十分重要。這一點我尤其深有體會。我一度以一分之差敗於亨特手中,也試過以半分之微險勝普羅斯特,所以我很清楚自己說的是甚麼一回事,總之在最後階段取得積分方為上策。
TG:然則你並不預期餘下賽季會重演奧地利一幕嗎?
勞:我認為他們已經確確實實收到有關信息,因為托托跟他們表明大夥兒無法接受這種事,而且每次胡來都會讓所有成員受罪。他們的責任並非只是向自己交代,還得顧及整個隊伍。我認為這一點現已交代清楚,他們應該不會再犯。
TG:你有信心他們今後會遵從你的訓示嗎?
勞:百分百有信心,因為我們已跟他們說個明明白白。有些時候你必須忍一時之氣,這就是我奪取錦標的方法。他們在蒙特利爾一役便做到並駕齊驅。
TG:換作是你會聽命嗎?畢竟他們正在爭奪世界錦標啊。我說的是你啊,尼斯.勞達會聽從車隊指令嗎?
勞:嗨,我為法拉利、邁拉倫和所有重視團隊合作的車隊感到高興,個人倒是十分討厭車隊指令。可是不聽指令的話,那位老頭子大概會幹掉我,所以我會聽從命令。
TG:我們就是想聽到這種說話。
勞:因為這是僱傭合約的內容,不過一般而言,我真的十分討厭車隊指令。托托和我經常談論車隊指令缺之不可,萬萬不可。但我們必須另覓方法指揮車手,不能光靠車隊指令。

遭逢大劫短短六個星期後,勞達就在蒙札出席1976年義大利GP記者會。

TG:兩個好勝心這麼強烈的車手可以變成朋友嗎?亦敵亦友真的很重要嗎?
勞:不。
TG:不重要?
勞:他們不可能成為朋友,這就是競技人生。滑雪也是同一道理。滑雪比賽也好,高球比賽也好,只要是比賽,就會出現同一情況。
TG:你認為他們互不相讓導致撞車一事等同於對車隊大不敬嗎?
勞:對,百分之百大不敬,因為到頭來我們每一個人都要為他們買單。令我最不安的一點是我們佔有這麼明顯的優勢,本來可以直搗黃龍。由於我們擁有性能良好的賽車,又有性能良好的引擎,形勢亦非常有利,就算發生碰撞也可以取得冠軍和殿軍。
TG:邁拉倫能夠躋身目前位置,朗恩.丹尼斯(Ron Dennis)和我都感到意外,你有同感嗎?
勞:這個位置得來不易,因為引擎開發需要時間。我對此早已心中有數,因為我知道成就一台具有競爭力的引擎並非一年半載的事,也知道過程中涉及林林總總的問題。朗恩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我以為進度只會遲,不會早,但他終會做得到。
容我告訴你另一個故事,那是許多年前發生於蒙特利爾的故事。某天傍晚朗恩邀我一起散步,跟他走了一會之後我問:「有甚麼不對勁嗎?」他說:「你知道我想做甚麼嗎?我好想像法拉利那樣,好想製作超跑。」
我當時覺得這個人是不是犯了神經病,可是今天的他已經擁有一盤超跑生意,我亦從未聽聞這些超跑有甚麼負面報導。他實現了自己的願望,這就是朗恩的典型風格,所以我從不擔心。他總會找到辦法,因為他永不言棄。
TG:姑且暫時撇開賽車,我其實更有興趣談談你本人,談談你的性格和英國人對尼基.勞達的愛意。你奪得的世界錦標中,以哪一屆最痛快刺激?
勞:還不是跟其他人一樣,第一屆。那時候我只能從房車賽起步邁向三級方程式,晉級過程十分緩慢,雖然好想身手變得愈來愈好,進佔有利位置問鼎世界錦標的路程卻非常漫長。就我而言,所謂有利位置就是獲得一輛法拉利賽車。所以一旦把世界錦標當作目標,毅力便至關重要,因為累積實力的過程實在太漫長。

1977年比利時GP賽後,勞達和亨特攝於佐爾德賽車場。勞達在這場賽事奪得亞軍,亨特屈居第七。

TG:尼基,我本來無意馬上觸及這個問題,但你既然談到法拉利,就讓我順水推舟吧。你這次重出江湖本來可以加入法拉利陣營,結果卻選擇了賓士,原因何在?是為了成為主席、董事局成員和車隊負責人嗎?
勞:因為法拉利車隊歷年好手輩出,駕駛法拉利賽車奪魁本身就是一件壯舉。就算在一般公路上,法拉利也是嘆為觀止的汽車。對於賽車手來說也是一樣。我十分幸運,曾經以車手身份為他們南征北討。由法拉利起步,後來轉投英國BRM,這些經歷都造就了我的個人事業。我在法拉利車隊一度奪標,後來幾乎害死自己,錯失錦標後捲土重來,再度奪魁後便宣告退出。
得到老頭子百般鼓勵,我在法拉利隊中嚐盡了人生起落。那時候的我一無所缺,還汲取了許多寶貴教訓。就個人而言,法拉利先生也是我有生以來遇過最有魅力的人。
所以三年半前獲邀加盟賓士車隊時,我便一口答應下來,因為我相當熟悉這個品牌的實力。能夠領導這支隊伍跟我的法拉利心對壘,實在太有趣。因為我在這場對壘中一向隸屬於高喊「誓死打倒賓士,打倒賓士,打倒賓士」的一方,今天卻轉投敵營,豈不有趣……
TG:因為你勝算在握。
勞:噢,所言極是。我現在可以向法拉利證明我等德國人有此能耐,我等英國人有此能耐,所以我真的樂在其中。
TG:就是嘛。但樂趣只是其一,不是嗎?F1畢竟是一盤涉及大量金錢的大生意。
勞:對,我必須承認這是十分艱苦的工作。不過坦白說,一帆風順只會令我覺得枯燥乏味。問題越多,對我反而更有鼓舞作用。就現階段而言,我可是大受鼓舞。
TG:這樣一說便帶出另一問題。幾年之前你說過要放棄一級方程式,因為這門生意只是不斷兜兜轉轉。你的心態到底有何轉變?是靜極思動,自覺有需要重出江湖協助這樣的車隊扭轉劣勢嗎?
勞:不。中止車手生涯時,我曾經自問為何要退役。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可是基於家族傳統,我成立了兩家航空公司。
我創辧了勞達航空,後來成功轉售予奧地利航空。休息三年後又成立了尼基航空,把公司賣給柏林航空兩個月後便接到這份差事。
所以退下火線從商,退出商界之後重返賽車世界,一切皆是機緣巧合。拜電視台的工作所賜,我一直與一級方程式藕斷絲連,何況我由始至終都是圈中一分子,離離合合只是時機使然。
TG:其他生意容後細說,這裏不如先談談你在1976年遭遇的嚴重事故。這場大劫是否改變了你的一生?是否徹底改變了你的人生觀?
勞:不,這一劫並未改變我對賽車的看法,因為打從踏足賽道的第一天,我便知道自己在幹甚麼,知道每一年都有一兩個車手意外喪生,而且這種事有一半時間會在你眼前發生。〔François〕Cevert就是在我眼前慘死賽車中。
很不幸,當年的賽車運動經常發生這類意外,所以我事前都會下定決心,問自己「真的甘冒風險嗎」。最初我總是說心甘情願,因為我渴望比賽,後來便遭逢這場意外。我的克服方法是釐清每一宗意外的成因。據我所知,Cevert的意外是駕駛失誤所致,所以我告訴自己必須避免輾過路肩撞上硬物以保自身安全,或者盡力確保自己駕駛的賽車造得妥妥當當。
我經常對這類意外保持警愓,好讓自己的賽車生涯變得較為安全,更容易隨機應變。其他人可能很難處理這種心理壓力,試想你正在參與的比賽有人命喪當場,你也許就要質疑自己在幹甚麼,我卻時刻渴望上場。對於一級方程式,我只會產生正面的情緒。

在紐伯靈德國GP大劫前夕,勞達與其法拉利312T2賽車激情熱身。

TG:有一齣關於你的電影,叫《決戰終點線》,片中故事到底有多符合事實?對你的公眾形象和知名度有正面作用嗎?你認為這齣電影對你的事業有何影響?
勞:最初是〔編劇〕Peter Morgan摸上門希望進一步了解這個故事。
我並不知道Peter Morgan是何方神聖。他說:「我們打算拍攝一齣電影。」在此之前的幾年間,少說也有十五個電影人摸上門找題材。不過跟他碰面後,我便覺得這個人應該很清楚自己在幹甚麼,所以就這樣跟他合作起來。後來為了縮短這個長篇故事,就添了一個朗.霍華德(Ron Howard)……之後事情便一傳十, 十傳百,最終傳到擅長投資電影的好萊塢人耳中。有趣的是Morgan告訴我:「你不會喜歡我正在杜撰的劇本。」
我心想就讓他自由發揮吧,因為他說「這是好萊塢電影。人在好萊塢,我知道要做甚麼才能吸引女性看電影,怎樣才能吸引觀眾的視線」。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那就隨你吧。
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請你戴上賽車手套,再戴上頭盔。然後呢,最重要是你習慣先用哪一隻腳上車?」
我會說:「你是白痴啊。我首先會戴上頭盔,因為戴著手套根本無法戴上那個該死頭盔,所以先戴頭盔後戴手套。我可不管哪一隻腳先上車,因為我一心只想著上車。」
後來他甚至要我去拍攝現場監工,確保所有安排沒有錯漏,感覺上是一齣非常認真的電影。
TG:你認為這齣電影對你和亨特的描述與事實相符嗎?所傳遞的信息是否合情合理?
勞:告訴你一件真事。他們在維也納為一小撮人安排了一場試映會。那時電影尚未配樂,剪接還未全部完成。事後我暗罵了一聲:「呿!我果然是個討厭鬼。」
TG:你是,直到今天也是。
勞:對。坦白說,由於感覺太負面,我不禁心想「我怎麼幹出那種事啊?」亨特是大英雄,跟每個女孩都有一腿,又是世界錦標得主。我?坦白說就是XXX,一個黃毛小子。這樣對我很不妙啊,遂理直氣壯找Morgan霉氣,跟他說:「聽好了。你瘋了嗎?想詆毀我嗎?」
他說:「不,你就是這樣的人。」一聽之下,我真的擔憂起來。然後他又說:「順帶一提,我們還得進一步剪接和加入背景音樂,完成品的感覺會大為不同。」
在英國首映禮上,我和伯尼並肩而坐,整間戲院座無虛席,結果電影比我想像中來得好。最美妙的一刻是伯尼告訴我:「我說呀,這齣電影真的不可思議,我現在就想再看一遍。」
TG:你剛才提到亨特,部分內容涉及他在駕駛艙以外的活動。他是登徒浪子,但你也不見得太遜色。眾所周知,你在婚姻破裂後也結識了許多女伴。
勞:從沒破裂。你瘋了嗎?一開始就只有我太太。她總是在我身旁,不遺餘力地支持我。她並不知道我有時瞞著她幹了甚麼。
TG:你認為我們還會遇上好像亨特和你這樣的人嗎?
勞:拿亨特和我比較其實有欠公平,因為我倆是截然不同的人,七零年代的一級方程式也跟今天你所知的一級方程式是兩回事。
我認識詹姆斯是來到英國之後的事,那時候我在維多利亞車站附近租了一個公寓。原因我不便吐露,總之在他安排下,我租下了那個公寓。當時的我只有十九歲,從奧地利隻身來到英國生活,英語也不大流利,然後就在某家酒吧認識了亨特。我跟他講述自己的努力目標,為攀上F3等等麻煩事大吐苦水,後來便得到他施以援手。
我們一起幹了許多快樂事,從結識第一天便惺惺相惜。只要兩人之間的競爭不是太激烈,譬如我在法拉利、他是無主孤魂的時候,相處起來也比較輕鬆。我們不得不開玩笑搞搞氣氛,因為我是頭號人物,他是另一號人物。不過自從他認真努力趕上來,兩人的關係也有所變化,因為我們已變成直接競爭對手。你知道嗎?我倆在賽道各為其主爭奪錦標,一旦離開賽道便會回復平常關係。

勞達(中間)、恩佐.法拉利(左)和盧卡.蒙特澤莫羅在1974年角逐大翻領冠軍。

TG:下一個話題。明年將會實施新賽例,你認為這些新措施可取嗎?
勞:就發展潛質而言確有可取之處,因為我覺得我們正在失去F1的DNA。為甚麼?因為安全性是國際汽聯的重大議題,這樣並無不妥。賽車場的設計可以避免車手撞上硬物,所以一切皆按著同一方向發展,正好有助賓士這類車隊稱霸。
這次賽例修訂有助賽車變得更快更敏捷,容許車隊使用更寬闊的輪胎、提升下壓力、令賽車更難於駕馭、跑得更快,諸如此類。我認為更改賽例一事十分重要,是正確的決定。
TG:你肯定不認同F1的光環效應吧?
勞:Bianchi在日本一役的意外雖然與此無關,但光環效應在意外發生後的確突然間高漲起來。如果有人質疑「一旦有人送命該如何是好」,F1的DNA恐怕會就此消失。對,這種事本不應該發生。
TG:但總會發生。
勞:對,的確會發生,但這是汽車比賽。
TG:賽車就是危險。
勞:是呀,我們身處一個危險世界,問題是怎樣才叫適可而止呢?從個人觀點出發,我們不應該與光環英雄爭長論短。
TG:伯尼挺身而出,表示有意從後扶持初生車隊,給予他們更好的機會,這樣做是否正確?
勞:今天〔車隊〕的財力分布完全不可理喻。我認為可以設定一個最高金額,譬如8000萬美元,總之一視同仁。車隊若想獲得更多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