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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cedes-Benz E-Class All-Terrain | 獵熊奇遇記

Posted 01/11/18

八個國家,6,018公里,世上最可怕的掠食者之一,以及一部我輩自行改裝的賓士,何患之有?

Words: Tom Ford/ Photography: Mark Riccioni/ Translation: Tony

3G信號強度勉強夠我上Google狂挖『狼貛襲擊人類』的相關資料。

林間鬼影幢幢語呢喃。

你可以感覺到這裡生機蓬勃,因為樹木之間的對話縱使比人類聽覺所能聽到的水準低上一兩個八度,附近出沒的野生動物卻或步或爬或蠕或飛或跳忙於打點牠們在樹木都市的生計,由是交織成鋪天蓋地的絮語。儘管植物慢條斯理的意識交流非人類所能理解,日間的森林一般都像Narnia那麼蒼翠平和充滿奇妙事物和飄香,置身其中但覺心曠神怡賓至如歸。

入夜之後卻是另一回事。

彷彿受到爬蟲時代殘留的本能影響,大部分現代人都不會在晚上跟森林打交道,生怕林間有太多地方可供潛伏,難保不會被甚麼盯上。漆黑一片的森林就是有一種令人自覺淪為獵物的怪癖,這時的我便覺得自己名列菜單上。事實上我外衣塗上的工業用防蚊液,份量足以溶掉塑膠,卻依然遭受反覆叮咬,惡蚊煩似牙醫電鑽的聲音儼如揮之不去的緊箍咒,每次耳鳴聲逼近都會附送搔癢難耐的大禮。身穿T恤短褲的攝影師Mark,肢體裸露部分現已開始走樣浮現類似黑死病患者的徵狀,皮下血管在有點瘀黑的皮膚上宛如構成一幅意境悲涼的路線圖。每當我倆神功護體用鐵沙掌招呼自己,每一掌拍下去都只能徒勞地揭發吸血鬼餐後的血淋淋狼藉。烏乎,正所謂英雄也有落難時。

某些林道由於植物太茂盛,車手或須見機行事另闢蹊徑。

「你以為呢?」面對吸血畜牲猶能樂天知命的攝影師Mark Riccioni說:「我們身在晚間的大森林深處,你又在你這部車上安裝了陣容好比黑池彩燈節的大燈,還把它們全部開著。」所言極是。我給賓士裝上的強力照明裝置,的確足以把眼前這片沼澤森林照得如同白晝,而且我倆顯然是愛沙尼亞旅遊史上最美味的免費大餐。正在車外拍攝的我們看來就要舉手投降宣告任務失敗。甚麼任務?不就是去野外看看大棕熊。

歐洲最有渡假情調裝扮的大獎得主是……

話說這片森林真得不得了。我們眼下位於愛沙尼亞東北部距離俄羅斯邊境不遠的Alutaguse森林中某處。除了滋生蚊蟲,這片陰森沼澤還養活了許多其他動物,而且似乎大多喜歡在叢林下層竄來竄去避人耳目,幸好我的手機至少還可以依靠勉勉強強的3G信號上Google狂挖「狼貛襲擊人類」的相關資料。過去三天我們從英國開車先後越過法國、比利時和荷蘭,再折往德國取道柏林繞過俄羅斯聯邦的外飛地加里寧格勒進入立陶宛,繼而深入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目前位置大概跟斯德哥爾摩處於同一緯度,橫渡芬蘭灣北上的話,對岸應該就是赫爾辛基了。我們以均速177km/h踏破了不知多少里無限速公路,兩度與立陶宛警員打交道(開心那一類;他們原來很喜歡賓士),沿途吃了許多惹人思疑的香腸,睡眠時間少之又少。可想而知此行既艱苦,又漫長。

波茲南是個出乎意外的優美地方。

熊人先生卻不理不睬。君不知愛沙尼亞素以全歐洲首屈一指的棕熊分佈密度著稱,境內又以這片森林尤其多熊人出沒,在幅員差不多17,500平方英哩的林區內棲息著大約七百頭野熊。我一直渴望看看野外的棕熊,但這件事說時容易做時難,主要原因是好此道者往往必須精通野外追蹤,知道熊人會在哪些地方出沒,耐性更是尤其重要的條件,我卻沒有這等本事。不過得悉愛沙尼亞森林原來有許多縱橫交錯未經鋪裝引人遐想的「林間小道」後,我便著手在賓士E-Class All-Terrain身上安裝一些特殊裝備打算來一場森林小冒險。這些裝備包括了額外照明裝置、特別定製的大容量車頂行李架、越野輪胎、比較堅固的輪圈、幾件應急工具,以及一些實用東西,譬如戶外型蓄電池(供攝影器材充電)、一個用汽油罐改造而成的迷你流動酒吧,以及一個手提咖啡機。顯然而易,這些並非硬派越野改裝法,目的只是讓四驅有用武之地,增加一點負重之餘猶能維持一定程度的高速橫越大陸性能。我輩喚作Project E-AT的E-Class早前已在無限速公路證明自己架勢十足,可是我們過去十八個小時卻一直在森林內兜兜轉轉,自以為會像繪本故事一樣巧遇熊先生。

又一次跟立陶宛警察打交道。

事實上我們直到此刻都未曾得見熊蹤,反而發現了一片遍佈闊葉樹,無數小徑和苔蘚路縱橫交錯耐人尋味的世外桃源。愛沙尼亞最喜歡的顏色果然是綠和綠,濃淡深淺簡直把Pantone所有綠色一網打盡。我們在林間發現了數以千計的雀鳥,信手拈來的例子就有啄木鳥、鸛鳥、松雞和一些乍看好像鷹的飛禽。此外還不時見到兔子、青蛙、田鼠、狐狸和野鹿,就是不見熊,儘管我們試過開車登上一片頁岩開採場礦渣山形成的道地滑雪道以便觀察,也試過求教於當地人和盡量屏息靜氣守株待兔。其間All-Terrain名副其實如入無人之境,不斷在茂密樹叢間匍匐而行,不喘不汗便踏破一里又一里黃土路,可惜還是徒勞無功。我們甚至試著冒夜出動,儘管用光似小型太陽的姿態在森林走來走去大概不是我所能想及的最佳潛行方式。坦白說,這種情況實在有點叫人灰心喪志。出發前誇下海口,迄今為止卻只有All-Terrain兌現承諾,看來該是使出殺手鐧的時候了,所以我決定拜託森精幫忙。不是異世界的森林精靈吶,但Eleri Lopp-Valdma肯定比我們更擅長與森林打交道。她不但熟悉這裡的大小門路,更重要是知道一個有望觀察到熊人活動的藏身點。於是我馬上聯絡對方議定了一個座標,相約當天稍後時間在森林某處會合,心情也因此輕快起來。

穿過樹木之間的龐大黑色身影果然屬於一頭如假包換的大棕熊。

只是Eleri有點姍姍來遲,害得我一度疑神疑鬼,生怕整個安排其實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玩笑,用意在於讓我們空歡喜一場好不尷尬氣得直跺腳。幸好Eleri終於現身,雖然看見我們的亢奮反應時有點摸不著頭緒,但一切總算安好。熊人顯然對柴油驅動周身探照燈的賓士持有很大戒心,所以我們不得不把它留下來徒步深入森林,結果馬上便發現熊人蹤跡。我頓時興奮莫名,Eleri卻一臉嚴肅叫我保持寧靜。她事前已經提醒我們所有宜忌,除臭劑、香水、飄香食物和喧嘩一律禁止。如是者邁步硬闖一輪後,一行人終於抵達隱蔽崗哨。那是一個夾板搭成的簡陋棚子,內有堆肥式廁所(隱藏體味效果一流)、兩張椅子和一些袖珍上下舖。一旦進入棚內(我們大約在午後四點半抵達),就得一直待至翌日早上八時過後才能離開,原因只有一個——熊出沒。

根據腳印大小、形狀和深度推測,這頭熊應該是兩歲大的雌性。

追蹤野生動物所需的耐性本來就不足為外人道,何況耐心等候的同一時間還得打起精神留意四周動靜,否則因為貪睡而錯失捕捉重要一刻的機會,豈不白忙一場?所以觀察期間務須維持近乎狂熱的清醒狀態。我還親身體會到這片森林原來好比人類關在籠中的動物園,野生動物大可自出自入,我們卻被困在小小陋室中。這片森林的主人並不是我們,而是牠們。

筆者在熊出沒的森林漫無目的遊蕩。

從棚子看出去,可以見到一片森林空地,四周黛綠嫩綠或黃或灰交織而成的景色簡直如詩如畫。人吶,經常會駐足凝望大自然,有時還會莫名其妙覺得情景相生,似有所待。眼前所見正有此妙,一待林間恢復平靜,便開始發現處處生機。首先回來的是鳥類,有的在枝頭間飛來飛去,有的在森林地上來去匆匆。然後我瞥見了一個毛色薑黃色的身影,原來有一頭狐狸步步為營潛近這邊,開始玩起類似森林版《Battleship》的遊戲神出鬼沒。這一幕著實叫人興奮莫名,儘管我家後院出沒的狐狸比牠還要大。如是者過了一段時間後,我以為自己發現了一頭貛,卻又覺得牠的動作不大尋常。聽Eleri說,當地人原來叫這個傢伙raccoon dog(貉),仔細一看果然很像狗狸混合體。後來稍作調查之下,才知道這種犬科動物又稱mangut或tanuki,是不久之前引進東歐的東亞品種。眼前空地上便有好幾隻出沒,而且牠們看來很喜歡打打鬧鬧。看了好一段時間狗狸跳來跳去撲到對方頭上互相撕咬鬼吼鬼叫,我不禁擔心這些噪音會否令熊人避而遠之。不過太陽開始西沉之際,終於有事發生了。

隨著那個穿過樹木之間的龐大黑色身影越來越清晰,我們終於確定那是一頭如假包換的大棕熊,當下開心得手舞足蹈氣急敗壞。興奮過後卻暗覺不妙,開始情不自禁汗毛倒豎。它們可不是立正敬禮那麼簡單,反而扯得你脊樑隱隱作痛。這個不受鐵欄束縛的大傢伙,跟你我在動物園見怪不怪的動物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牠的學名叫Ursus arctos,古稱羆,今人大多喚作棕熊,與大灰熊、科迪亞克熊份屬同種,是世上其中一種體型最大的熊。雖說棕熊侵略性一般「低」於北極熊或灰熊,在藏身位置三十呎外出現這麼偉岸的頂級掠食者,難免頓時覺得我們身處的夾板棚子弱不禁風,內心不期然發出似有還無卻又實在得令人心膽俱裂的無聲警報。

內心不期然發出似有還無卻又實在得令人心膽俱裂的無聲警報。

這頭棕熊顯然對自己在林間的所作所為毫不在意,只是慢條斯理四處摸索,毫不客氣直視我們的棚子打了一個幾如高傲貓咪的輕蔑呵欠,繼而好像捕捉到甚麼氣息,開始像懶牛一樣若有所思地咀嚼起來,彷彿正在思考一個牛牛百思不得其解的千古問題。事實證明熊先生之所以現身,原來與Eleri準備的獎勵不無關係。看著這位大朋友若無其事翻開一塊大石從下面叼起一個好像魚頭的東西,繼而漫步回到森林深處大快朵頤,我們簡直連一口氣也喘不過。接下來幾個小時,這頭棕熊又回來了四五趟收集更多可口獎品,每次現身都令我們產生同一反應,驚嘆緊張肅然起敬兼而有之。隨著夜色降臨,我們總算放下心頭大石,儘管依舊保持警惕,但熊先生並未再次現身。於是大伙兒便席地而臥,在冷徹骨的陋室中淪為蚊蟲的活生生大餐。介意的人卻一個也沒有,因為我們終於親眼見到牠,果然嘆為觀止。

在茅廁熬了十六個小時後,機艙症候群的病徵現已一發不可收拾。

黎明,也是時候重設心理狀態安排一日之計。未知是血清素受體還是早餐使然(我承認兩者皆缺),在茅廁熬了十五六個小時後,機艙症候群的病徵現已一發不可收拾,是以一聽到可以離開,大伙兒都高興不已。一行人於是像抵達當天那樣悄悄離去,再次上路發掘更多愛沙尼亞的精彩事物。

汽油罐迷你酒吧僅供露營之用,且為蚊大哥乾一杯。

我們在森林地帶又逍遙了一日一夜,見識了更多愛沙尼亞的偏遠風光和民風。在芬蘭灣畔某個沙灘卸下裝備時更遇上一位老兄,在他帶領下來到一個仙境一樣叫人怦然心動的湖泊。之後這位仁兄便提議用汽油罐迷你酒吧的酒水湊數,一口乾掉我半瓶氈酒。這天我們踏破了好些荒僻道路,走過大部分人唯有動用全副裝備的SUV才敢涉足的路徑,卻不曾感到一絲憂慮,更別說寸步難行。儘管滿載乘客和裝備,All-Terrain的氣壓式懸吊猶能化解崎嶇地形的諸般折磨。這一切實在有點如夢如幻,平日與大自然築起的隔閡彷彿在這片天地變得吹彈欲破。誠然,我們仍然可以用手機,又有汽車代步,卻不必跑上十萬八千里才能與世隔絕。由於沒有再遇上熊先生,快樂時光又所餘無幾,我們只好執拾細軟再次踏上正式道路重返文明世界。

貉,當地人稱raccoon dog,性喜吵吵鬧鬧不請自來,請勿與貛混為一談。

回程又是一次漫長無謂的煎熬,卻恰好點明了賓士All-Terrain面面俱圓的本色。縱使穿上越野輪胎,負重水準幾近極限,車頂行李架的風阻又勝似降落傘,我們在高速公路的巡航速度猶能達到160km/h以上,全程5,800公里平均錄得9.7L/100km,而且還有好幾天在森林中越野。話說汽車無不在某些方面有所妥協,譬如講究越野性能的SUV通常不大擅長處理高速公路,越洲GT通常無法在林間小道闖蕩百里。Project E-AT卻兩者皆宜,從未讓我們擔驚受怕。雖說也有妥協之處,卻比想像中不值一提,作為萬能座駕實在很難挑剔。多得它幫忙,我們帶著既驚訝,又興奮的心情離開愛沙尼亞。驚訝,因為我們原來有時會忘卻歐洲的偌大野外世界其實不比千里之外的異國風光遜色;興奮,因為……嗯,因為我們終於完成了獵熊奇遇記。

對呀,我們可是遇上一個大傢伙啊!

頁岩開採場舊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