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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德意

故事的源起 - BMW M

Posted 26/02/18

寶馬開山百年,揚名立萬卻只憑一個年代,一個為世人帶來終極駕駛機器的七零年代

文/Ollie Marriage 圖/Lee Brimble 譯/Tony


眼見不為真,尤其是當你用兩道黃似鼻涕的燈光照射蘇格蘭的荒僻彎角。看見枯樹枝椏印在一片紫黑的背景天空時,我不禁暗道一聲“兩個小時前決沒有這東西在啊”,下一刻便見到那叢枯枝突然轉了個方向輕快掠過長滿歐石南(挪威國花)的曠野。

我通常不會在比喻法上花這麼多時間,但剛才的遭遇實在太難忘。事發之前,我本已沉醉於另一個難忘經歷,返回洛欣弗(Lochinver)的途中但覺手底下的3.0 CSL氣宇不凡,與眼前道路和地勢何其匹配,陶醉之際卻看見荒野中冒出一頭雄鹿,機器、動物和曠野彷彿在冥冥中的安排下交織成一幅莊嚴肅穆的美景。

大家一定以為有蝙蝠車(Batmobile)之稱的CSL是鐵血衝鋒俠,其實不然。跑車在1972年其實有著很不同的概念,寶馬在1972年則是與眾不同的存在。今年適逢寶馬百周年,但這個百周年其實是以整家公司而非寶馬汽車而言。若想慶祝寶馬汽車百周年,閣下還得再等十六年。寶馬最初從事航空引擎生產,涉足摩托車後又以自家品牌名義販售奧斯汀汽車。無奈大戰爆發,寶馬不得不擱置草創的汽車業務好為德軍出力,戰後重整旗鼓之初只獲准生產湯鍋平底鍋,艱苦經營下幾乎在1959年收歸戴姆勒﹣賓士傘下。

沒料到逃過賣身一劫十三年後,他們居然有本事造出這樣的汽車,其後更陸續推出2002 Turbo、M1和M535i,好一個力挽狂瀾。這十三年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呢?

1959年正是整個故事的分水嶺。話說戰後世界需要廉價輕型汽車,寶馬過去賣的卻是高價大型車,所以公司在1959年發起了“Neue Klasse”計劃(意即“New Class”或新級別),為世人送上他們的第一款運動型小轎車寶馬1500。寶馬1500於1962年正式發售,公司在隨後一年便向股東派發二十年來的第一次股息。好車,的確令寶馬扭轉頹勢,接下來的十年卻非一個好字所能形容,好些傳奇傑作就是這個時候誕生。寶馬在七零年代提倡的終極駕駛機器(Ultimate Driving Machine)真可謂轟動江湖(有關格言初見於1975年),這四輛車正是奠定寶馬今昔氣格的功臣。舉例說,M2不就是1973年2002 Turbo的正宗傳人嗎?此外,由於蝙蝠車太有代表性,寶馬在2015年便忍不住發表了超人氣概念作CSL Hommage R重溫故夢。1979年問世的M535i則是第一款M系作品,其後推出的M系車型無不受其影響,就連今天的M5也與之一脈相承。

M1又如何呢?它打從第一天便以打擂台為目標,原本是寶馬和蘭寶基尼針對Group 4賽例攜手開發的車型。不過蘭寶後來因為自身難保而退出計劃,加上成本暴漲和賽例改變,M1最終變得師出無名,寶馬亦無法說服自己需要一款超跑長期壓陣,結果M1街道版僅僅造了430台便告停產。

這輛M1買了60萬鎊保險。我覺得它是我開過最美妙的跑車,所以請容我談談這輛車。它開起來既不像賽車,也不像七零年代中置引擎超跑,下盤反應淡定可人,重心和座艙十分低矮,感覺就像地面貼著腳趾飛快後退,在一個毫不浮誇造作,儀錶和方直邊緣比比皆是,僅以薄薄地氈和裝飾覆蓋的底盤下飛快後退。

你用不著刻意追求速度,而是順其自然讓速度加諸你身,3.5升直六的男中音在3,500和5,500rpm之間最為悅耳。一舉催動轉速,歌聲簡直繞樑三日,平坦擋風玻璃外則有地球上最美好的駕駛天堂,前方更不時見到CSL的尾翼向下一沉,車頭隨即昂首一拐撲向另一陣野花飄香。

M1的離合器相當沉重,變速箱需要巧手變招,煞車講究一鼓作氣,轉向務求一矢中的,但各部分操控起來最少力道平均,而且有一股超凡入聖的質感、敏銳度和平衡感,一舉一動無不蕩氣迴腸,難怪我發現自己反覆升降變速,讓急湍進氣聲從降下了玻璃的車窗直接衝進耳朵,在兩個油箱的燃料不斷氣化注入汽缸的過程中敞開心靈領略箇中滋味。

M1十分善談,比我想像中的七零年代超跑更友善,更可信。從後方觀察,我不時見到蝙蝠車的尾翼好像搖板彈跳晃動,M1通過同一位置時卻勝似滑翔。據我所知,CSL的尾翼技術上並不符合街車法例,所以當年新車交付時,尾翼會放進後車廂,由買家自行決定是否安裝。當然,所有人都選擇安裝,因為……你敢想像沒有尾翼的CSL嗎?

CSL的“通氣”程度叫人難以置信。我基本上把它當作敞篷車來開,四扇無柱式車窗一律大開中門,好讓上乘車廂氣氛和四周環境融為一體。曲起一邊手肘搭在窗緣上,光靠三檔逍遙快活,作為蘇格蘭高地的移動觀景台,CSL的確無與倫比,車廂內的風光跟車外景色同樣嘆為觀止,鍍鉻鑲邊閃閃生輝的纖細支柱幾乎絲毫無礙自然光透進座艙,正前方是一對誘導視線的橡膠鰭,後視鏡上清晰可見Scheel單體式桶座後面的高聳尾翼,一言蔽之美不勝數。

CSL就這樣搖搖晃晃飄飄盪盪地繞過湖畔,不時與花崗岩圍牆擦身而過,不慌不忙地邁開闊步。儘管6,400rpm才進入轉速紅線區,這台直六在4,000rpm以上其實已顯得相當焦躁,所以最好活用油門的悠長行程,指尖輕挽纖細方向盤輕快推進。進一步逼迫的話,你會察覺前輪變得沉重,溝通力趨於模糊不清。再進而加重力道的話,CSL雖不會馬上出現轉向不足,但前輪會發出已經盡力而為的信號,隨時有可能推向彎外。推頭跡象未至於驚嚇,不過加上車身的擺動幅度,難免令人有點神經緊張。

相反,用懶洋洋的態度安坐其中,CSL的駕駛風味倒是頹廢得妙到好處。它毫無疑問是汽車工業有史以來最風流的傑作,我的意思是除此之外,你還可以舉出輪拱飾以鍍鉻而能這麼善舞的例子嗎?

M535i比之稍為剛健,舞起來卻未如CSL生龍活虎,主要原因是車廂流於花俏,未能激起一夫當關的戰鬥慾,導致M535i在這支車隊中略顯相形見絀。它不像另外三輛車那麼獨特,反而比較忠誠可靠,更像一輛經歷時間洪流沖刷,卻未有因此褪色的舊車。

M535其實既調皮,又充滿自信,剃刀形車頭氣壩和軟橡膠尾翼隱隱透出懾人劍氣,毫不掩飾早期5系清爽簡潔的線條。好一輛外形俊朗的轎車,速度還相當厲害。狗腿式排檔座也許令新一代駕駛者覺得意外,變速箱本身卻饒富賽車風味,相當討好。換檔行程屬於偏長一類,每次變招,3.5升直六都會報以連串聲浪和寸勁。218hp不多不少夠你發揮底盤潛力,由此可知M535i的內外功已練至相輔相成的境界,出招比CSL爽快俐落,卻有點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味道,就像一個年事漸高的運動員。

以懶洋洋的引擎轉速沿著A894風馳電掣奔往斯考里(Scourie),第一代M系掌門人就是討人歡心,拐彎時車身雖會傾側,整體平衡和調整彈性卻令我陶醉不已。尤其是在某段樹木和湖水夾道的下坡路,從坡底一口氣衝上大左彎再直搗連串右彎的身手簡直出神入化,舉手投足並不見得太吃力,總之神色自若,淡定輕鬆,喋喋不休地傳來諸般信息,儼如一個知心人。

以前的汽車比較平易近人,既善於傳情達意,又懂得冷靜處事。想到這裏,也是時候會一會2002 Turbo。這頭小獵犬幹勁沖天,趣味盎然。另外三台寶馬的直六引擎比較溫馴,而且齒比偏長,爆發力強而不猛,2002卻擅長一浪接一浪的增壓爆發力,好不刺激。每當油門大開,那台四缸引擎很快便會技窮,繼而開始噝噝作響,儀錶板上其中一個量錶隨即發出引人注目的信號,接下來哇哈一聲,你已絕塵而去。

這手下盤一蹲悍然加速的古老功夫似乎有點嚇人,短小軀幹蘊含的力量同樣令人嘖嘖稱奇,加速一刻但覺手中方向盤不停抖動,整個底盤彷彿不寒而慄。2002就是小巧輕盈,反應直接,總是那麼興高采烈,好想討好車手,樂於奉陪到底,衝鋒陷陣在所不辭,一聲令下便會全力以赴。

眼前這種曲折程度一般的寬闊道路,跟2002其實並非最登對,因為相對於那份異常敏銳的轉向觸覺,下盤未免太鬆弛。但這樣反而將錯就錯成就了幾近完美的特性,誘使車手全情投入,處處留神,不得不施展渾身解數駕馭這個小傢伙。

蘇格蘭高地看來難不倒2002,所以我到處找尋一些更細小的支線,奔向更加遙遠的山光水色。這輛寶馬誠然是衝鋒好拍檔,也是這裏唯一不像實際車齡那麼大的老驥。

這四輛寶馬各有故事,個性出眾,但我並不以為這是歲月賦予的光華。現行寶馬(事實上包括所有當代汽車)就是流於同質化,缺乏獨特個性。當然,這批老車速度較慢,可是當你挑戰極限,它們卻有本事讓你飄飄欲仙,光是領略箇中滋味已夠你心醉神迷。

那頭雄鹿只是這晚闖進溫暖道路的野生動物之一。靜靜地欣賞過這些大型野獸,我們終於踏上歸途回到洛欣弗。停車場上的車隊現已寂然無聲,酒店酒吧卻尚未打烊。我一手拿起啤酒杯走到酒店外獨對靜夜,在輕拍海港堤岸的浪聲中踱著方步欣賞這支車隊,儘管街燈昏昏暗暗撒下一片醜陋橙黃,亦無法沖淡它們的氣勢。我不禁慾火上升,好想再一次跟M1共舞,恨只恨兩天行程現已告終,唯有暗自祈許這一聚不成永訣。

可以的話,我會把CSL送往里維耶拉,用2002年攻略大格洛克納彎道(Grossglockner Pass),M535i則用於日常代步。它們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寶馬嗎?也許是吧,儘管我覺得自從它們出道之後,每一個年代的後輩都有不可無視的功勞。不過這四件傑作的影響力和傳奇江湖地位,的確代表寶馬縱有迷失方向的一天,也可以把它們當作明燈指點迷津。

 

寶馬2002 TURBO

當年標價:£9,500

目前身價:£75,000

引擎:1.99升渦輪增壓四缸,170hp,24.5kgm

傳動:4速手排,後驅

性能表現:0至96km/h 7.2秒,209km/h

淨重:1080kg

產地:德國慕尼克

產量:1672台

 

寶馬M535i

當年標價:£17,500

目前身價:£20,000

引擎:3.453升直六,218hp,31.5kgm

傳動:5速手排,後驅

性能表現:0至96km/h 7.5秒,224km/h

淨重:1430kg

產地:德國丁格芬

產量:1410台

 

寶馬M1

當年標價:£30,000

目前身價:£500,000

引擎:3.453升直六,277hp,33.5kgm

傳動:5速手排,後驅

性能表現:0至96km/h 5.6秒,264km/h

淨重:1300kg

產地:先後經過都靈和斯圖加特處理,最終在慕尼黑組裝

產量:453台

 

寶馬3.0 CSL

當年標價:£6,399

目前身價:£125,000

引擎:3.153升直六,206hp,29.2kgm

傳動:4速手排,後驅

性能表現:0至96km/h 6.8秒,219km/h

淨重:1270kg

產地:德國萊茵

產量:1039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