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undai i20N
膽大包天

Posted 29/04/22

現代i20N克服了我們迄今為它設下的種種試煉,但面對澳洲內陸又會如何呢?

Words: Craig Jamieson,Photography: Alastair Brook


沙漠居然下大雨。理論上,沙漠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但眼前這場雨卻勝似大報復,雨水彷彿無窮無盡地落在一個幅員廣闊遍地紅土的國家,落在這個國家內陸中央的一部藍色小車身上,而且壞消息不止於此——通往我們目的地的唯一道路已因為這場暴雨而封閉。勁似豪雨破口大罵一輪後,我們決定放棄原定計劃重新安排路線,因此形成了B計劃。不過B計劃馬上就被C、D、E計劃取代,因為我們發現可行路線已先後封閉,出路只剩一條,也就是那條只會帶領我們回到今早所在位置的回頭路,F計劃亦因為回頭路漫漫而變成F This for a Joke。無奈燃油開始見底但滿肚苦水的我們別無選擇,唯有原路折返一邊施展水上漂,一邊濺起水花沖洗輪拱內的紅色泥濘。

此行計劃原本很簡單(我所指的就是A計劃)。大家都知道現代i20N的賽道功夫非常了得,在英國B級公路簡直出神入化,兩者娛樂性之高更令某些價錢比之高幾倍的汽車自愧不如。不過現實世界畢竟比TG校場和B4391更加變化多端,而且我們有理由相信i20N應該可以應付更加變化多端的試煉。所以A計劃十分直截了當,但求把i20N帶到它絕不應該去的地方,踏破一些它絕不應該踏破的道路,然後帶著不知凡幾的精美照片和花巧恭維重返文明世界。殊不知所有計劃到頭來都化作泡影,最終更令我們放棄再去制定甚麼計劃,就這樣在山區坳道、恍如澤國的無盡高速公路和專剋汽車的泥路步履蹣跚地走了2,500哩(約4,023公里),途中試過在不期而遇的越野特殊賽段飄來飄去,以及閃避數之不盡的袋鼠,甚至在酒吧灌了幾杯啤酒後找到最不可能找到的好東西——一個真真正正的好主意。

其實從雪梨出發之前,A計劃已開始變得七零八落。當時一場橫跨澳洲南北兩端的暴雨正向東移,預計剛好會在此行打算要去的地方跟我輩撞個正著。我們憑著一股盲勇決定不理三七二十一按計劃上路,地方當局卻另有打算。他們封鎖了道路,並對自私到膽敢闖進封鎖地區的人處以罰款,每個車輪罰你550鎊。所以我們放棄了大致上優哉游哉的原定計劃,改為盡速西入沙漠。這一變招本來十分順遂,直到一切兵敗如山倒。

所有澳洲人似乎從我們出發一刻便突然失憶忘記了怎樣開車,上路不過短短幾個鐘頭,就在山區遇上一部貨車翻側地上阻塞了坳道,逼使我們不得不原路返回山腳另覓去路,由是定下了此行多災多難幾番延誤人也犯傻的基調。事實上出發大約十個小時候,我們幾乎就要在轟然一聲中宣告中止行程。話說當時我們剛好繞過一幅絕壁,從另一邊冒出來時突然有一排探照燈映入眼簾,於是馬上用減速力道足以扯甩車門的氣勢拚命煞車。之後小心翼翼靠近光源看個究竟,原來有一部重型貨車呈厂字形橫亘路上,貨櫃的位置和角度剛好可以把從後而來的汽車如罐頭一樣硬生生撬開。

於是我們第一次(但絕非最後一次)決定徹底打消快刀斬亂麻的念頭,開始自暴自棄到處鬼混,精彩內容包括在全景山(Mount Panorama)慢跑一圈,去了一趟卡科爾水壩(Carcoar Dam)跟當地人談天說地,以及把i20N放上廢棄鐵軌開那個「轉彎安定似走軌道」的玩笑(這一個當可歸咎於心竭力疲)。後來我們終於想起自己本該做甚麼,於是用死不服輸的精神壓下疲勞感連續開了二十個鐘頭車。結果總算找到一條通往蒙哥湖(Lake Mungo)的道路,時間剛好趕在封路之前,卻趕不及遠方地平線上烏雲乍現前上路。於是我們快馬加鞭從柏油路盡處直搗黃土路,心裡很清楚未能趕在暴雨襲來之前回程的話,這些道路將會一一封閉,到時就算不用滯留一頭半個月,也得在這裏耽擱好幾天。我們雖然尚未看得出這漫天烏雲有多重,卻非常清楚那份壓力有多大。

Mount Panorama性質類似紐伯靈,不過路程比較短,沙塵比較多

偏僻鐵軌上居然有掀背車提供接駁服務

「下盤功夫毫無疑問最接近我心目中對舊派芬蘭越野大師的一貫印象」

通往蒙哥湖的道路,路面變化莫測混雜了各式各樣沙泥碎石,而且不時有重型4×4用堅硬石塊、軟綿綿的粉狀沙塵和雞蛋大的岩石堆成的深闊車轍,乾硬車轍裏面則積滿了流沙。無論用甚麼車速越過這種路面,都需要相當專心一意,用我們這樣的速度推進更需要近乎心無雜念,只能勉強留下一絲空間回想一個普普通通的笨主意究竟緣何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維持這種推進速度確有必要,部分原因是我們只想在暴雨掩至之前到訪蒙哥湖並順利回程,另一原因是我們持有一個跟所有有趣念頭一樣最初似乎很完美,回頭一想卻不是那麼妙的想法:在洗衣板一樣的路面開車,理論上車速只要夠快,車輪就可以水平掠過凸起部分,如此一來車輛就不會被凹陷部分震到內傷。然而付諸實行時,卻意味你手上的牽引力無論剩下多少都會大打折扣。在這種情況之下以這種速度推進,難免令人暗問一聲自己最初到底怎樣想出這種好主意。

當初現代汽車用「衍生自越野」來宣傳i20N,乍聽之下無疑有點牽強。可是i20N的車頭爪勁確實勁到荒謬,車尾又可以隨你喜歡左擺右擺,下盤功夫毫無疑問最接近我心目中對舊派芬蘭越野大師的一貫印象。就算用三位數時速衝過變化多端的路面(單位當然是公制),i20N都不會左支右絀。對於一個初涉泥路的新手和一部小小掀背跑車來說,能夠用這種速度在這樣的道路上如此龍飛鳳舞,簡直不可思議。i20N會告知我它需要正直行事,告訴我這裏可以反打一點,那邊應該收一收油,或者這一關可以讓車尾輕輕一甩,令我的工作變得好像聽令行事那麼簡單。所以在這段「山寨」越野特殊賽段走到盡頭時,我們不禁有點心不甘,情不願。不過得以在蒙哥湖這樣的地方結束這一程,縱有不甘又何足掛齒?

他其實走錯了方向,不過大家見他這麼開心都不想潑冷水

蒙哥湖如今仍然稱作湖,儘管湖中有水已經是差不多一萬年前的事。唉,做人要樂觀一點嘛,何必執著。最重要是考古學家在這裏發現了大約四萬年前埋骨湖岸的蒙哥人,徹底推翻了之前關於人類何時踏足澳洲大地的所有假說。只要看看這片好像了無盡頭的遼原,就可以肯定蒙哥湖擁有無可估量的悠久歷史,風光好比世外異域,蒼蠅比偏遠地方應有的密度不多不少超出一倍。

看著地平線上風雲變色把本來可能是史上最美好的日落景致遮蔽掉,我們意識到自己身在文明世界千里之外,不得不在漆黑一片的新月夜踏上千里歸途,如此一來便帶出了一個問題:頭燈這種東西由於設計使然,通常傾向直射前方;袋鼠則因為蠢到無可言語,傾向從漆黑中安安全全的隱蔽草叢斜刺裏一躍而出落在你的去路上。

最後,機率之神終於出手把一頭五呎多高的紅袋鼠放在物理之神為i20N安排的不易軌跡上。由於鬆軟路面一下子廢掉ABS的功夫,車尾左搖右擺的i20N與其說是正在行駛,不如說是滑水一樣衝向那堆大約75kg重的袋鼠肉。這位有袋類朋友一邊打量高速逼近的高燈,一邊好像大家捧讀非常冗長的午飯菜單一樣盤算著如何選擇,然後很隨意地跳到一旁,下一刻便見到我們衝過牠剛剛所在的位置。兔仔是比較聰明吶,運氣卻較差。我們便試過撞飛了一隻野兔,另一隻則與i20N的左前輪有仇,似乎一舉證明了聰明不如運氣好。

雖然緊張到磨掉幾層珍貴琺瑯質,我們總算逃出了野生動物的魔掌,靠著油箱內的霧化燃料繼續風塵僕僕,同時慶幸車頭居然沒有增添袋鼠形飾物。在路邊用罐裝汽車打滿油缸自救後,我們總算勉強捱到距離最近的加油站補充燃料,順便吃了一個半熟杯麵權充晚餐。這時暴雨猶未襲來,我倒頭大睡之前不禁興起這番折騰會否只是杞人憂天的疑問。

「i20N原來十分適用於泥濘地上玩收油甩尾」

答案在早上一覺醒來便揭曉,整個世界簡直好像用水構成,天、地、空氣全都水滿為患。i20N被大雨沖洗得乾乾淨淨,昨天在泥路的瘋狂經歷亦變得好像不外乎一段回憶。好消息是大雨泡出大量紅卜卜新鮮泥濘,俗語有云打鐵趁熱,那麼下雨當然更應該借水遁。

事實證明,i20N原來十分適用於泥濘地上玩收油甩尾。你根本毋須拉手掣,只要直搗彎角(譬如我們眼前那株孤伶伶的濱藜),再突然收油急打方向盤,車尾自然會給你橫掃千軍。就算由累到半死笨手笨腳的人操縱,都可以輕易進入飄移狀態得其所哉。i20N有一根剛性奇高的兩件式扭力樑坐鎮車尾,車頭那邊又有一個斤兩十足的限滑差速器。這兩句似乎很高深的行話,實際上就是說前輪能夠緊扣路面給你狠狠挖進甚至破開泥濘,唯有車手蠢到無語方能逼使i20N推頭。換言之手法得當的話,你大可以用甩尾轉彎的手法開前驅車。須知在這種滿佈泥濘的場地玩後驅甩尾實在太容易,幾乎沒有成就感可言。利用i20N重心轉移連消帶打濺起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泥漿大水花,反而會得到無可比擬的滿足感。想到在這種本來愁雲慘霧的天氣中居然尚有這樣一絲生趣,真可謂一大喜事。

帶著一身泥塵回到遠離人煙的公路後,旅程看來大致上猶能按預期走下去,直到知悉當局大舉封路才方寸大亂。我們打開地圖打算另覓一條路線,卻連一條可以通行的道路也找不到。於是死馬當活馬醫的開始盤算各式各樣新計劃、目的地和越來越似背水一站的手段,但結果又是落個空。筋疲力盡,敗局已成,加上白晝將盡,我們唯有原路折返當天早上退房的汽車酒店。鑑於處境基本上如同放逐孤島上,我們斷定眼下唯一合理的行動方針就是把i20N留在酒店車庫,然後拖著沉重疲累的腳步去酒吧舉「啤」痛飲直喝到心情不再那麼灰。事實證明,這種應對壓力的方法原來很有問題,但同時也是我們迄今為止所作出的第一個英明決定。

鬥志和身上衣物盡化落湯雞的我們在酒吧一邊灌下烈性啤酒,一邊軟弱無力地抱怨造物弄人。把啤酒、食物送上餐桌並耐心聆聽一輪牢騷後,酒吧東主阿Ben和Marie漫不經意地打聽我們的整個行程計劃,繼而指出只要從這裏再往西行,到達文明世界邊陲之後改向北面進發,便會找到一條叫Silver City Highway的公路。經過一連串把我們帶到此間酒吧的挫敗後,這條路聽起來簡直勝似用黃金鋪成。

只要擦一擦,他們就不會發覺這部車跟最初交給TG時有何分別

於是乎我們第二天繼續西行,一直走到連自己都不知道原來還可以走下去的地方。一路向西果然沒有錯呀!隨著暴雨繼續東移,我們的運氣總算止住跌勢。眼看漫天烏雲退向遠方,我們幾乎有一種觸摸得到的解脫感,天氣亦終於回復到澳洲內陸金光無盡藍天紅土的常態。

我們沿着Silver City Highway來到Broken Hill的荒野,在大地變成一望無際的平坦沙漠之前的最後一片山脈上,得見地平線狀如一道180度水平圓弧無有間斷地包圍四周的奇景。我們坐在人類和洪荒世界之間塵土飛揚的交叉點上,一邊凝望著暮色深處,一邊回味把我們帶到此地的瘋狂旅程。就這樣一直待到天色之黑足以看見衛星在無數繁星之間一掠而過,沙漠塵土與矇矓銀河難分彼此之時,我們終於若有所悟。

如果事事如意,又談何冒險呢?我們此行的際遇無一順乎計劃,可是每一次都能夠逢凶化吉。i20N只是一邊輕哼一邊推進,彷彿腳下根本不是洗衣板一樣的越野特殊賽段。我們亦試過涉水走上幾百里,在水漂狀態下扭盡六壬、從百戰百勝的物理之神手中奪取前輪控制權,或者大玩泥沙玩到i20N變成半泥半機器,然後一跌一撞地走過數百里,所留下的足跡最終卻被一場沙漠暴雨給沖洗得一乾二淨。

為了查明真相,我們不惜踏破2,500哩,其間消耗了五十六枝穀麥條,誤殺了兩隻野兔,經歷了澳洲十年一遇的暴雨,結果總算查明i20N不但會把你交代的差事辦得妥妥當當,就連你不會想到要去做的事都可以做得有聲有色,工程水準之高達到心智正常的人絕不會妄圖的境界。我們把它帶到人類世界的邊陲,在不曾改裝的情況下一來一回重返文明國度,過程中不曾遇上機件失靈或損壞,甚至連輪圈變形或爆胎都不曾發生過。

我們離開Broken Hill踏上東行歸途時有感恍然大悟:這座山雖名破爛,我們的身心狀態亦破破爛爛,但這部車就是不破不爛。這個揮之不去的想法一直隨著我們完成十四個小時車程回到雪梨,伴著我們衝破那場徹底破壞了此行計劃,最終卻成就了一個好主意和一場精彩冒險的暴雨。這個主意就是用這樣一部車做一些沒有人會想到要去做的事,但求看看能否做得到,看看到底會有何際遇。

結果所有際遇都出乎意料嘆為觀止,途中景色以至……那場沙漠暴雨簡直變幻莫測。這部下盤低矮的南韓現代掀背小跑車十分樂於踏破數以百里名存實亡的公路,在漫漫長路上既可保你舒適暢快,又能夠不慌不忙見招拆招,不但在TG神行會上脫穎而出,功夫之好更遠遠超乎本身的舒適圈。除了把它選作本年度最佳汽車,我們根本別無選擇。

原文出自《TopGear極速誌》2022年2月 第076期。